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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桥诗月—卢沟桥

“自汗八里城(元大都皇城)发足以后,骑行十里,抵一极大河流,名曰普里桑干(即永定河)……河上有一美丽石桥,桥梁之美,鲜有及之……桥两旁皆有大理石栏,又有柱,狮腰承之。柱顶别有一狮,此种石狮甚巨丽,雕刻甚精,每隔一步有一石柱,其状皆同,两柱之间,建灰色大理石栏,俾行人不致落水。桥两面皆如此,颇壮观也。”这是十三世纪旅行家马可波罗在其《马可波罗游记》中对卢沟桥的描述。当时元朝刚刚建立,而这座矗立在大都城西南的桥早已享誉久远它有着诸多的美誉:北京最古老的石桥、北京四大交通要道之一、“燕京八景之一”、数不清的狮子、坚若磐石的石桥……
卢沟桥历史悠久。早在西周时期,古燕国在今莲花池畔建立了古蓟城,永定河正处于蓟城西南,河上的卢沟渡口是南北往来的重要通道,燕民为交通便利,就开始在渡口处搭建简单的木梁桥和浮桥。至战国时,这里已是燕蓟地区通往华北的要津和兵家必争之地。其后金朝定都燕京,金在辽代南京城的基础上建立中都城,城市规模迅速扩展,此时简易的木桥已无法满足渡口庞大的交通需求。为方便永定河卢沟渡口交通,打通南北交通的陆运交通线,金世宗完颜雍于大定二十八年(公元1188年)下令在永定河上修建一座石桥,命名为广利桥,即现在的卢沟桥(图1)。桥的建成结束了永定河渡口无石桥的历史,也成就了一座举世闻名的历史古桥。

1 卢沟桥与北京平面示意图

卢沟桥地理位置重要,是北京连接华北的咽喉要冲与北京的门户,自建成后就一直受到历代政权的重视。自元朝在北京建立大都城后,到后来的明清两代,各朝各代都十分注重卢沟桥的修缮[1] 。比如,康熙八年,永定河水泛滥,桥体部分被毁于洪水,康熙皇帝下令重修。卢沟桥碑文记载:“朕御极之七年,岁在戌申,秋霖泛溢。格之东北、水啮而圯者、十有二丈。……复架木以通行人。然后庀石为梁。整顿如旧。”此后,乾隆五十一年,卢沟桥又历经一次较大规模地修缮。
卢沟桥规模庞大,桥身全长266.5米、宽9.3米,其中桥面长213.15米、净宽7.5米,是华北地区最长的石拱桥,也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石桥。桥有拱洞十一孔(图2),桥拱为弧形,矢跨比率为1:3.5,中间三孔拱劵顶南北刻有精美的吸水兽[2]。桥中央较东西两端稍高,坡势平缓,横跨于永定河上,犹如一道彩虹,造型优美。

2 卢沟桥拱洞

古时这里涧水如练、西山似黛,在金代便有家喻户晓的“燕京八景”之一——“卢沟晓月”(图3)。卢沟桥地处燕蓟通往华北的要津,来往京城的行人、客商多半会在卢沟桥处夜宿,过往的客商若夜宿卢沟,早起赶路之时,夜色朦胧苍然,行走在卢沟桥,便可看到晴朗的夜空,一轮明月悬于空中,“大地似银,月似霜”。月光倒映在桥两侧的水中,形成两轮皎洁明月,再加上天空中的月亮,形成了“一天三月”的景象。明代诗人张元芳曾在其诗《卢沟晓月》中描述了卢沟桥月夜的生动景象:
禁城曙色望漫漫,霜落疏林刻漏残。
天没长河宫树晓,月明芒草戌楼寒。
参差阙角双龙迫,迤逦卢沟匹马看。
万户鸡鸣茅舍冷,遥瞻北极在云端。
乾隆十六年(1751年),乾隆帝过卢沟桥时,也写下了一首赞叹卢沟晓月的诗:
茅店寒鸡咿喔鸣,曙光斜汉欲参横。
半钩留照三秋淡,一星分波夹镜明。
人定衲僧心共印,怀程客子影犹惊。
迩来每踏沟西道,触景那忘黯尔情。

3 卢沟晓月

除了造型优美、与周遭景色的相衬,卢沟桥还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(图4)。这座桥建造之初是为了方便南北陆路交通,建成之后成为客商自北京西去、南下的必经之地,明代文人邹缉在《卢沟晓月》中写道:“北趋禁阙神京近南去征车客路长多少行人此来往马蹄踏尽五更霜。”同时卢沟桥也是古人与亲友拱手告别的处所,多少人曾在这里送别亲朋好友、挥手离别故乡。如金人赵秉文在《卢沟诗》中的描述:“落日卢沟桥上柳,送人几度出京华。”卢沟桥送别了无数的客商,也见证了无数的迎来送往。

4 卢沟桥远景

提起见证,绝对不能少了大名远扬的石狮子。北京有句歇后语“卢沟桥的狮子——数不清”,说的就是卢沟桥的石狮(图5、图6)。这些石狮伫立在桥的281根望柱上,望柱之间由刻着花纹的栏板相连,每个望柱顶端都有一个大狮,大狮身上雕着许多姿态各异的小狮。小狮子们年代早的可以追溯到金代,但大多为明清之物,时间跨度达数百年之久。卢沟桥从金代到明清时期先后经历13次大修,横跨几个朝代,所以石狮子的造型因工匠、文化背景、审美观等因素而互不相同,各具特色。千姿百态的狮子高的约51厘米,矮的也有20厘米,多在30厘米左右。它们大小不同、形态各异,各个栩栩如生。有的昂首挺胸,仰望云天;有的双目凝视,注视桥面;有的两两相忘,似在对话;还有母狮携着子狮,这也增加了数清狮子的难度。据记载石狮原有627个,现存501个。开国后国家派小组保护卢沟桥,经考古工作者勘察,桥上石狮,包括桥东端代替抱鼓石的两个大狮、华表莲座上四个座狮,总共498只石狮。虽统计多次,结论却迥然不同。

5 卢沟桥石狮

6 卢沟桥石狮

有人说,是石狮成就了这座闻名遐迩的古桥,但桥基若是不稳,这一切也是空谈。永定河别名卢沟河,其中“卢”字本意黑,金代此处称作黑水河,即河水浑浊而湍急。明朝记载这里时常河水泛滥,大浪甚至拍上桥面,同时永定河河道时常迁移决口,嘉靖年间东堤岸就曾决口20余处,各朝各代想尽无数方法疏浚河道,康熙更是设立分司管理。因此,卢沟桥的建造必须考虑水势、水量等问题,当时的建造者使用若干根粗大的铁柱插入河底的卵石层,再铺上巨石整体连接,砌成桥墩。桥墩材料多为青石,桥体自重很大,建造者以这样的方式保证了桥墩坚固耐用。此外,每个桥墩前都有船型的分水尖,俗称斩凌剑,以船头尖形抵挡洪水、江潮、冰块的冲击,给予卢沟桥一定的保护(图7)。事实证明,这种建造方式很科学。在建国后的考察中发现,卢沟桥虽经历八百年风雨,但十个桥墩下陷未超过12厘米。曾有传言,某年北京城连日降雨,永定河河水泛滥,卢沟桥附近居民不得已站上桥避水,当时大浪似要拍上桥面,人们惊慌失措,却发现大浪在桥前陡然落下,从桥洞下流走,大概是分水尖的作用。

7 卢沟桥分水尖

在桥的内部,石基厚达两米,由铁柱穿透固定七八层石板构成,承载能力超强。卢沟桥建成后曾经多次修缮,乾隆年间大修,乾隆在修理桥面时记载:“石工鳞砌,固以铁钉,坚固莫比。”桥头石碑上镌刻的《重茸卢沟桥记》中也写道:“皆重葺桥面而已,非重修桥身。”由此可见卢沟桥做工之细及设计之妙。桥的结构、桥墩、拱券等各部分都使用了铁腰,用于加强石与石之间的联系,从外部可明显看见。1975年曾有一辆超过400吨的超重型拖车通过卢沟桥,桥体却安然无恙,这已是其他古桥承载力的数百倍。
除此之外,卢沟桥被赋予了不可磨灭的历史意义(图8)。1937年7月7日日军借口丢失士兵,要求搜查宛平城,被中国军队严辞拒绝后开始射击中国守军、炮轰宛平城。这一天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的开始,也是中华民族进行抗战的起点。中国守军浴血奋战、不惧敌军炮火,站在卢沟桥上向敌军射击,纵然血流成河,依旧前赴后继地继续战斗,这就是中华儿女不屈的抗争精神!如今,宛平城城墙上还留有弹痕,宛平城内有抗战雕塑园,这里成为爱国教育基地,宛平城的上方似乎还回荡着“不让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中国寸土!”、“为保卫国土流最后一滴血!”的响亮口号。

8 卢沟桥上抗战的中国军队

历史已尘埃落定,大大小小的破坏和修缮赋予这座石桥不一样的意义,如今永定河上已经建起了数座现代化大桥,卢沟桥结束了它的交通功能,被整体保护起来,成为人们观赏和缅怀的地方。我们虽无法亲自感受古人站在卢沟桥上挥别友人的悲伤,无法亲眼目睹“七七事变”打响第一枪的抗日英雄,无法亲耳聆听这些石狮子讲述这里的故事。但我们却依旧可在夜晚站在桥上,看着“一天三月”的景色,感受这座百年古桥的沉默沧桑。

参考文献:
[1]孙涛.卢沟桥[M].北京:文化艺术出版社 , 2002.
[2]梁欣立.北京古桥[M].北京:北京图书馆出版社,2007.
图片来源:
1 卢沟桥与北京平面示意图,《卢沟桥》,孙涛,北京:文化艺术出版社 , 2002.
3 卢沟晓月, 摘自新浪博客,2016.08.11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3d444f410102uwjb.html
8 卢沟桥上抗战的中国军队, 摘自新浪博客,2016.08.11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517eed9f0102vqkq.html
其他图片均为作者自摄
 
(文/宿玉)